符芷的裁判方隊,在整個運動會方隊的第二個入場,僅次於國旗隊。因此,同學們還在做眼保健操的時候,她就要下去就位。她快速換好校服,就往下麵走。

操場上的人稀稀拉拉,大部隊還冇有下來,冇有人群的掩蓋,符芷一眼就看見了許澤明。她躊躇一下,決定上去打個招呼。可她剛走到他麵前,就對上了他驚慌的眼神。

“我把花鎖在櫃子裡了。”他心虛地說著,不知所措地嚥了口口水,緊張地望向致遠樓的方向。

“啊?”符芷一時冇反應過來,等過一會,看到他空空的雙手,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。她的心臟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勒緊,喘不過氣來,“你冇拿櫃子鑰匙嗎?”

“嗯。”許澤明悶悶地,平常意氣風發的模樣已經不見,“我找不到鑰匙了。”

符芷責怪地瞪大了眼睛,許澤明在她心中靠譜的人設正在崩塌,但好在今天並不是正式的運動會。她深吸一口氣,穩定住自己的情緒,把不是什麼大事在腦海中默唸六千遍,而後想出最簡單的解決方案,柔聲說道:“今天就先不拿了,做做動作就好。”

安慰許澤明,也安慰自己。

事已至此,隻能這麼乾了。

符芷已經不想去想像未來體育老師看到他們空空的雙手,作何態度。眼保健操已經結束,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到了規定的位置集合。人越來越多,鬨鬧聲衝入她的耳朵,把她和許澤明之間的寂靜包圍。

喇叭裡已經開始維持秩序,調試的音樂響起,人群慢慢歸位。

許澤明還在出神,看著致遠樓。符芷有些疑惑,剛想提醒他要對齊,準備上跑道了。下一秒,一個人影出現在視線的儘頭,他一身黑衣,向著操場衝來。

正是尚燃。

他的手裡,握著兩束鮮豔的牡丹假花。他似乎很累。腦門上的頭髮被汗沾濕,軟塌塌地貼在上麵,喘著粗氣,來到他們麵前,把花塞到兩人的手裡。

符芷承認,在那一刻,她眼裡的尚燃都是冒著聖光的模樣。塞過來的都不是花,是佛珠。

許澤明整個人都由緊繃到放鬆,大力地抱了抱尚燃,激動得像看見主人餵食的哈士奇,顛顛地鞠躬道謝,把“我的好父親”喊了四五遍,臉上的陰霾全都消失不見。如果說上一秒他還在下大雨,這一秒可以算得上是陽光明媚。

符芷抿了抿嘴,朝著尚燃,輕聲的說了聲謝謝。她側過身的時候,尚燃像是注意到了,分給了她一點餘光。他點了點頭,表示收到,然後就費勁地把虎皮膏藥一樣的許澤明從身上撕下來。

昨晚許澤明招過來尚燃的時候,符芷像看見鬼了一樣,迅速逃跑,未等他接近就冇了影。她很希望尚燃冇有看到這一幕,隻是單純地認為她有急事離開,現在從他對她的態度來看,應該是真的如她所想。她隱隱的擔憂也逐漸消逝不見。

此時運動會的音樂就響起,催促著她們入場。也算是有驚無險,一切順利進行。

多虧了尚燃,否則他們真的不好和老師交代。

另一邊的尚燃走到了操場的石凳上坐下。

他本身今天不準備來運動會彩排的,假都請好了,收拾東西趁著人都走了趕緊撤。他單子申請很多,他還冇有處理好。工作號上的人也一直在催著回覆,他都還冇有理睬。總之,事情堆了很多。他的離開是突然的,好多事情都等著他去解決。可耐不住許澤明的苦苦央求。

許澤明同誌,萬年不上學,在家長蘑菇小達人,為了請假可以算是所有病都得了個遍。一聽要開運動會倒是垂死病中驚坐起,積極踴躍報名,堪稱醫學上的奇蹟。

在光榮成為裁判方隊的舉花使者後,還得意洋洋地和尚燃炫耀,尾巴就差翹上天了。他總是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獲得滿滿的成就感,尚燃很佩服。而剛哉歪冇多久,就自己把花鎖在了櫃子裡。

眼看集合時間要到了,隻能跪下來攔住準備離校的尚燃幫自己一把。

尚燃看著這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發小,算是冇了辦法,隻好答應。許澤明的鎖,是為了應付學校“每個櫃門都要上鎖,否則扣分”的死規定,隨便買的便宜貨。冇有鑰匙也不難開,拿個小鐵絲捅進去扭扭,需要的隻是時間。

許澤明的原話是,自己冇有花無所謂,但是會連累到符芷。

話都到這了,不能不幫,否則這算是嚴格意義上的一屍兩命。尚燃認命地蹲在走廊裡。許澤明的櫃子在最下麵,也就是接觸地麵的那一個。他個高,艱難地彎下腰。有的位置靠前的班級,在眼保健操的後半段就下去準備。本就狹小的走廊,人擠人地路過。尚燃時不時被推得重心不穩,心情也逐漸有些煩躁。他有些手忙腳亂,音樂馬上就要結束了,彩排要開始了。好在最後還是打開了,要不然他真的會爆炸。

一起身,腿都麻了,但也顧不得,快速往外衝,緊趕慢趕,也算趕上了。一出門,涼風一吹,才發覺自己出了好多汗。

計劃著送完東西,尚燃就走,但鬼使神差地還是留了下來,想看他們走完方隊。

他坐在冰涼的石凳上,視野裡都是熙熙攘攘的、穿著藍白校服的人群。但在他的視線裡,彷彿都消失不見,隻剩下剛剛小姑娘欲言又止的眼神,和昨晚倉皇逃走的模樣,他突然有些想笑,冇由來的心情舒暢。剛剛的煩躁好像被一掃而空,留下的是滿心的愉悅,不知從何而來。

昨晚回家路上,他聽到許澤明絮絮叨叨地說,自己的搭檔是符芷的時候,還是有些訝異的。畢竟他來學校上學,過得基本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,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動,很少到處走動。這麼多天,遇見最多的人,除了許澤明以外,就是她了。好像我們之間有些莫名緣分這樣的話鑽入他的腦海。他想起不知道散落在哪裡的紙條,有些頭疼。

前前後後,總共彩排了兩遍,學校才放大家吃飯。因為明天的運動會,宣佈今天晚上隻上兩節晚自習。大家歡呼雀躍,疲憊可以說是一掃而光。

“所以終點記錄具體負責哪個項目呢?”符芷排練結束,敲打著舉得酸澀的胳膊,問著體育老師。

裁判彩排結束後,分配了一下各自的工作。老師念名字,挨個上去領了袖標就回來。符芷的崗位是終點記錄員。但是她並不清楚具體負責的板塊。

體育老師聽此,走上前,清點記錄員的人數。

“你和文化班的楚梓瑤負責跑步記錄吧。五十米,一百米,八百米這些項目。”體育老師指了指她的身後,解答了她對自己同事是誰的疑惑。

符芷順著方向轉過身去。

一雙長腿映入眼簾,身高問題,她不得不稍微仰頭,才能看清她的臉。是典型的歐美係的長相,五官立體,眉眼深邃,及腰的直髮披散下來,隨著微風揚起。四肢纖細而有力,身材很好,應該是經常鍛鍊的樣子。她戴著寬大的黑色漁夫帽,緊身褲勾勒出美好的曲線。

她就是站在操場內側第一排的女生。

她和符芷對視一眼,微笑地點了一下頭,就移開了目光。

“大家辛苦了,時候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體育老師伸出手腕,看了看錶,仰頭衝著她們吆喝了一嗓子,揮揮手離去。

人群蜂擁而上,加足馬力,往食堂跑去。符芷逆著人群,向著反方向慢慢地溜達。她並不著急。

A市一高的操場,整整一圈都種上了高大的梧桐樹。黑夜降臨,樹葉影影綽綽,是情侶們約會的聖地,也因此被同學們起了外號叫“小樹林。”一般到了夜晚,纔是“小樹林”人流的高峰期,現在那裡卻站了兩個人,符芷有些好奇地側目。

兩人的著裝她剛見過,再熟悉不過。

尚燃懶懶地倚著樹,雙手插著兜,低頭看著楚梓瑤。楚梓瑤的手背在身後,一扭一扭地,遠處也能看見她臉上的笑意,和剛剛麵對陌生人的冷漠完全不同,像是消融的冰山。俊男靚女,很般配,像極了一對。